
「松山的吉他大師,聽了70年的那張專輯」 — Fumio Takeichi
目錄
愛媛縣松山市。在我的故鄉,有一位一直持續彈奏吉他的朋友。
愛稱「いっつぁん」— Fumio Takeichi 先生。Go-Go 喫茶「銀蘭」、DISCO「Satchmo House」、「Chester Barry」的 House Band。還在「LEAD樂器・松山市站前店」從事樂器調整工作的同時擔任吉他講師,現在已獨立進行個人指導(工作室或個人宅邸到府教學)。
70年來,只靠音樂維生的人。
搖滾也好、藍調也好、爵士和流行樂也好,什麼都能彈。建議精確,話雖不多但總是切中要害。當我問這樣的他最愛聽的專輯時,回來的答案並不是搖滾樂。
這是爵士吉他巨匠與夥伴們一起演奏阿蘭費茲協奏曲的專輯。
從懂事起就沉浸在西洋音樂中
いっつぁん已經年過70了。
「從懂事起就沉浸在西洋音樂中」— 小學快結束時接觸到披頭四,接著是 The Ventures,高中時代瘋狂聽 Jimi Hendrix、Cream、Led Zeppelin、Deep Purple、King Crimson。
這正是日本少年沉迷搖滾時代的典型青春寫照。
拿起電吉他、彈奏和弦、複製樂句、與夥伴組成樂團。房間裡堆滿唱片,深夜戴著耳機搖頭晃腦的那些日子。
新居浜,到夜晚前的消遣
高中畢業後,有一段時期因為樂團工作在新居浜住了將近一年。
Live House 和俱樂部的工作都在晚上。白天很閒。
「到晚上前都很閒,所以在市內遊蕩尋找喫茶店,發現一間明顯是主婦?經營的,像是興趣延伸?的店」
全國各地方城市都有的個人經營小喫茶店。招牌字體有點手寫感,推門時會有鈴聲響起,櫃檯後面站著年齡稍長的女性 — 就是這樣的店。23歲的搖滾少年隨意走了進去。
播放的是阿蘭費茲協奏曲。
Terry Herman Trio,純鋼琴版本
播放的是一個叫 Terry Herman Trio 的鋼琴三重奏演奏的阿蘭費茲。
「純鋼琴演奏,雖然後半段有點煩人?但被旋律和編曲吸引了」
西班牙作曲家 Rodrigo 創作的吉他協奏曲第二樂章。原本是為管弦樂團和古典吉他創作的作品。而鋼琴三重奏用「有點煩人」的編排來演奏它。
但是,いっつぁん的耳朵被旋律和編曲射中了。
延續高中、大學搖滾一色生活來到新居浜的23歲青年,在主婦經營的喫茶店裡,被鋼琴版的阿蘭費茲抓住了心。人生真的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轉彎。
回到松山後尋找,只找到這張
新居浜的工作結束後,回到了松山。
想要再次聽到那首曲子。尋找 Terry Herman Trio 的唱片。
然而,他們太冷門了,松山的任何唱片行都沒有販售。
找到的是這張專輯。Jim Hall『Concierto』— CTI廠牌,1975年。
同樣的阿蘭費茲協奏曲,爵士吉他巨匠與 Chet Baker、Paul Desmond、Ron Carter、Steve Gadd、Roland Hanna 等一流成員錄製的專輯。
射穿搖滾少年心的靜謐
「鼓手是年輕時的 Steve Gadd 呢😁」
いっつぁん的話中順帶提到了鼓手。吉他手最先提到鼓手名字,這是聽整體合奏的人的習慣。
Concierto 的阿蘭費茲協奏曲是用整個 A 面的長篇演奏。Don Sebesky 的編曲,主題慢慢浮現,成員一個個加入,最後全員共同織造。幾乎沒有華麗的獨奏。反而是用留白和克制來述說的爵士樂類型。
Jim Hall 這位吉他手對每一個音都極其用心。該彈的地方與不該彈的地方。自己該出聲的瞬間與該讓給夥伴的瞬間。這種判斷很美。
這種「靜謐的極致」打動了只聽搖滾的23歲耳朵。很有趣。每天聽破音吉他的耳朵,被沒有破音的清音所吸引的瞬間。大概いっつぁん在新居浜的那間喫茶店,打開了音樂的另一扇門。
47年,持續聆聽同一張專輯
「嗯,開始聽這張是在23歲搖滾一色的時代,但見鬼地迷上了,一直到現在w」
年過70的現在,仍然播放著 Jim Hall 的 Concierto。
「當然,從唱片到CD都一直持續擁有」
從唱片到CD。即使音源形式改變,也持續擁有同一張專輯。現在只要聽音樂的話用串流就夠了。即便如此,想要拿起那個封套,放上唱針/放入光碟 — 連這個儀式都想擁有的人,是真正愛音樂的人。
「果然播放這張時,特別的感受到現在都還是一樣w」
47年,持續聽同一首曲子,特別的感受不曾褪色。
那是因為這張專輯連同23歲在新居浜喫茶店的回憶一起,持續保存著。
いっつぁん的足跡
いっつぁん在松山只靠音樂維生。
- Go-Go 喫茶「銀蘭」
- DISCO「Satchmo House」
- 「Chester Barry」House Band
- 「LEAD樂器・松山市站前店」樂器調整&吉他講師
- 現在獨立進行個人指導(工作室或個人宅邸到府)
不去東京,也不追求明星之路,在地方持續音樂的人。
教學生吉他、修理樂器、在 House Band 營造夜晚氛圍,現在還到府到每個人的家或工作室進行指導。將音樂作為「生計」持續下去有多困難,懂的人就懂。不華麗。但是,松山愛音樂的年輕人能夠成長的土壤,正是由いっつぁん這樣的人70年來一直支撐著。
就像 Jim Hall 是「用留白和克制述說」的吉他手一樣,いっつぁん也透過「在地方持續」這個安靜的選擇,支撐著宏大的音樂風景。
所以選擇 Concierto。也許就是這麼回事。
編輯後記
對我(ナミオ)來說,いっつぁん是故鄉值得尊敬的朋友。
在松山出生長大,20多歲沉浸在音樂中度過時,作為地方吉他手前輩的いっつぁん就在那裡。年長一些,技術確實,但不驕傲。被注意時很溫和,被誇獎時會害羞,就是這樣的人。
有個難忘的夜晚。
是我們最尊敬的林先生這位共同朋友的追悼式。我作為演出者參加,いっつぁん負責 PA(音響)。
彩排時被說「ナミオ,音量太大了」。說了好幾次。我做了調整。正式演出時也稍微注意著演奏。
追悼式結束後,いっつぁん靜靜地對我說:
「ナミオ,很好呢。林先生一定很高興。」
這句話,令我難忘。
一邊注意「音量太大了」,最後卻這麼說。太溫柔的人了。在送別林先生的場合,慰勞演出者的我,然後將視線投向林先生的喜悅 — 就是這樣溫度的人。
這篇專欄寫到的 Jim Hall 的 Concierto,我感覺流淌著同樣的溫度。用留白和克制述說的聲音、不過大的聲音、體貼夥伴的聲音。いっつぁん年過70仍然愛聽的理由,大概就在那裡。
在松山,一直持續音樂不變的朋友。希望永遠健康地彈奏下去。